滇中山野 乡韵绵长云南玉溪的乡野山间，从来藏着最动人的春韵——山花漫野铺锦，山果随风飘香，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乡土记忆，岁岁年年，萦回不散。阳春三月，家门前的石榴树便撞开了春的序幕。一株燃得似火，丹红灼灼；一株绽得如雪，莹白剔透，两树繁花相映，把玉溪的春日衬得热烈又清婉。澄澈蓝天洗尽纤尘，灿烂阳光倾洒而下，漫过田畴，漫过山林，漫过故乡的每一寸土地。正是玉溪赏花时，正是山野摘果季，漫山的花与果，轻轻一唤，便勾出我七十年代的少年时光，那些山花烂漫、山果清甜的旧梦，倏然间便鲜活如初。那时的乡村少年，春天从不属于城里的公园，只属于玉溪无边的山野。每到花季，村里的伙伴便欢跃相约，背着竹筐，握着镰刀，身着土布衣衫，脚踏布鞋，男男女女叽叽喳喳，踏着晨光奔赴山林。玉溪的山从无巍峨险峻之势，海拔不过数百、千米，山势平缓温婉，却层峦叠嶂、绵延不绝，恰似一幅天然铺展的水墨长卷。青山如黛，林木婆娑，灌丛繁茂，芳草茵茵，漫山山花肆意盛放，连风里都裹着温柔的香。山箐间溪泉潺潺，清幽静寂；林深处禽鸣啾啁，藤蔓缠绕，野果垂枝。山路边的山茶一丛丛、一簇簇，有的含苞待放，含着半分娇羞；有的初绽娇颜，露着一抹嫣然；有的怒放枝头，艳得热烈奔放。伙伴们扎进灌木丛，随手采撷，不过片刻，怀中便拥满了灼灼山茶，花香染满衣衫。弯弯山路间，打打闹闹，笑语喧腾，踩着斑驳的树影，一路攀上山顶。立于千米山巅远眺，群山如游龙蜿蜒，墨绿的林莽连绵千里，化作天地间最壮阔的青绿画卷。玉溪的山野从无偏私，无论东坡西岭，无论山坳峰脊，处处藏着野趣，四季结着山果。我们在松林间的绿草地上歇脚，饮着山泉，嚼着野果，听松风过耳，养足精神便再向林海深处行去。山路十八弯，一坡叠一坡，一山连一山，山坳里的繁花渐次入眼：山茶嫣红，杜鹃姹紫，玉兰洁白，各色山花或隐于翠叶间，或绽于崖壁上，一枝枝、一串串、一朵朵，把山野妆点得五彩斑斓。同行的少女们正值芳龄，笑靥如花，似林间翩飞的彩雀、振翅的彩蝶，采得满怀山花，人面繁花相映，成了山野间最灵动的景致。行至大山峡谷，俯身望去，青山叠翠，百花争艳，箐溪潺潺与林涛交响，百鸟啁啾似仙乐萦耳。那一刻，满心皆是欢腾，五脏六腑都浸在山野的灵气里。漫山乔木千姿百态：有的苍劲挺拔，枝繁叶茂；有的纤柔曼妙，亭亭玉立；有的舒展婆娑，生机勃发。山雀成群绕林翻飞，松鼠机灵地在枝桠间跳跃，野鸡闻声嘭地振翅，没飞多远便钻入灌丛，引得伙伴们追着嬉闹；野兔倏然窜出，转眼便消失在青草丛中，玉溪山野的生趣，尽数藏在这灵动的瞬间里。一路行至龙箐秘境，更是误入了世外花源。苍劲古松昂首挺立，松涛阵阵，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松香，满地金黄的松针铺成绒毯，在阳光下闪着柔光。顺着箐溪幽径前行，满目绚烂撞入眼帘：千年山茶枝繁叶茂，硕大的花朵红得似火，娇艳欲滴；百年杜鹃千株万簇，放眼望去如烈焰燃遍山野；悬崖石壁上，玉兰花缀满枝头，素白如雪，清艳绝尘。我们静坐在岩石上，醉心于繁花芳华，聆听箐溪轻吟，玉溪春山的美，就这样沁入心底，让人心潮澎湃，又万般安然。赏遍山花，便赴山果之约，摘锁梅（黄泡），是少年春日里最盼的乐事。玉溪山野的野果数不胜数，黄泡、红泡、黑泡、火把果、白酒果、哈哈果……酸甜苦辣涩，各有滋味，漫山遍野皆是自然的馈赠。黄泡是最寻常也最清甜的野果，藤枝似荆棘，褐红的枝干长满尖利的芒刺，青绿的叶片毛绒绒的，垂着卷边，似是甘愿衬得枝头金果更艳。那金灿灿的果粒，一颗挨着一颗，一串连着一串，抱成团、拥成簇、结成串，黄橙橙、亮晶晶地嵌在翠叶间，似黄金镶翠玉，又似碧玉缀金珠，剔透诱人，垂涎欲滴。伙伴们早已按捺不住，不顾芒刺扎手，攀藤摘果，边摘边往嘴里送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，满是山野的清甜。吃不完的便装进竹篮，要带回家慢慢品。山间摘果的人络绎不绝，孩童嬉闹，大人笑谈，男女老少都沉醉在这山野甜香里，那酸酸甜甜的滋味，煽动着味蕾，也藏着最质朴的快乐。红泡藏得深些，多隐于灌丛深处，色泽艳如红玛瑙，鲜甜更胜一筹，却依旧难掩其姿，在翠叶间露出点点红鲜，引得人寻味采摘。黑泡最是寻常，贴地而生，枝干纤细，果粒小巧乌黑，却汁水饱满，甜润可口，田埂边、小路旁、村舍前后，随处可见，生命力顽强得可爱。玉溪的山野，是四季有果的福地。红的是草莓、火把果、野杨梅，艳若丹霞；黄的是黄泡、棠梨果，灿若金阳；黑的是黑泡，亮若墨玉；还有白莹莹的白酒果，鲜甜多汁；红嫩嫩的哈哈果，滋味清甜。只是山野野果虽美，老辈人总叮嘱，有缺口、发黑的万不能吃，说是毒蛇啮过，藏着毒液，这细碎的叮嘱，也成了乡野间温柔的记忆。火把果似红宝石缀满枝头，棠梨果涩中带甜，引得伙伴们摘得不亦乐乎，被涩得龇牙咧嘴，笑声却传遍山野。春花开遍山林，山果香满玉溪山岗。故乡的一草一木、一花一果，都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，藏着玉溪乡土的灵秀，裹着少年时光的清甜。这片云滇玉溪沃土，孕育着万般生机，绽放着无尽美好，山野可亲，故土可爱，这藏在花果间的乡情，岁岁年年，绵长不绝，永远是我心底最温柔的念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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